每一个失败的造车项目背后，必定有一众“可怜”的投资人，这里面必然也少不了地方政府的身影。而在这一轮房企造车、卖车纷纷败退的当下，地方政府必然也得出来收拾烂摊子。过去几年，汽车成为各地招商引资的重点，为推动地方经济发展，地方政府积极“牵手”车企，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汽车行业的快速发展，也的确给地方经济发展带来了增益。不过，不可回避的是，招商热也的确存有隐患，“试错”的过程中必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比如，在房地产企业大张旗鼓进军汽车产业的时候，不少地方政府为吸引投资，不仅给了税收等政策方面的优惠，还给了不少土地。而在它们纷纷从造车大军中败退时，地方政府必然也要默默善后，承担损失，比如地方的“烂尾账”该如何填上？那些荒废的工厂土地，又该如何处置？这些是汽车淘汰赛中地方政府必然会面临的问题，也警示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中应该更为谨慎。

　　站在某个角度而言，假借“造车建厂”名义拿地，房地产企业应该是“专业”的，因为它们不仅会“圈地”，而且还能够将土地的价值*大化。

　　公开资料显示，自2017年起，宝能以造车为名，相继在广州、昆明、杭州、贵阳、西安、昆山等地拿下大量土地。有统计显示，宝能旗下造车基地及项目占地近9000余亩，总面积达457.44万平方米，其中住宅用地8.15万平方米。更让人怀疑的是，与其进度缓慢的基地建设相比，宝能的商业住房建造却进展神速，例如西安基地还未完工，宝能旗下距基地不到2公里的楼盘就已经开售，而这也并非个例。

　　同样的，恒大新能源汽车业务板块下3个主要平台公司也通过公开市场招拍挂在广州、上海、天津、南通、扬州、贵阳、南宁、湖南湘阴、岳阳、安徽六安、淮南、陕西西咸新区、乌鲁木齐、郑州和沈阳等地，拿下了超过约1202万平方米的各类型土地。引起注意的是，以2019年为例，恒大汽车业务板块公司拿了736万平方米土地，其中有约338万平方米属于住宅或商业用地，占总拿地面积的一半左右。有媒体统计称，恒大汽车业务板块旗下至少有37家可以开展房地产开发经营的子公司，这很难让人相信，房地产公司进军汽车行业是单纯为了造车。

　　一位知名地产分析人士透露，虽然房地产商可以通过正常的招拍挂获取土地，但是成本很高，竞争激烈，与之相对的，有产业导入就能获得较好的拿地机会。据他了解，恒大通过投资新能源汽车产业拿到的土地，基本都以底价成交。例如恒大的大本营广州，其旗下的深涛生活服务公司就在南沙建汽车工厂的基础上，以底价摘得了南沙万顷沙2019NJY-10地块和2019NJY-11地块，两块地折合楼面价不到1万元／平米。一位汽车企业的高层则表示，在进行大型产业投资时，投资方一般会与地方政府签订两个文件，包括产业园开发协议和备忘录，后者往往用来约定地方政府另外配套多少住宅和商业用地。

　　尽管宝能和恒大等房地产企业的造车业务仍在继续，但业界已经开始担忧，如果造车项目“黄了”的话，后续收场将成为地方政府无法逃避的重大难题。

　　首先是需要为无法落实的造车项目寻找“接盘侠”，但实际上不少汽车企业“东山再起”的可能性并不大。2020年7月，拜腾国内业务暂停运营后，曾几次尝试“重启”。2021年1月，拜腾与富士康科技集团、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合力加速推进拜腾首款车型M-Byte的量产制造工作，力争在2022年*一季度前实现M-Byte量产，但这场合作仅持续半年左右。

　　寻找“接盘侠”未果，一些地方政府就只好自己拿下。2019年8月，有媒体曝料，称游侠超级工厂项目已经停工，同年12月，湖州市吴兴区政府披露的第35次常务会议纪要显示，由吴兴城投收购游侠汽车产业项目土地及处置在建工程的方案，有利于盘活土地资源、化解项目风险、降低处置成本，总体可行。也就是说，项目正式宣告“烂尾”，由政府接手。

　　更无奈的是，有时候为了拿回送出去的土地，还得和曾经的合作方对簿公堂。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新区规划局局长吴保华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2006年前，华泰汽车通过当地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协议用地6000多亩，每亩只用了1万元。公开资料显示，2004年，内蒙古批准设立康巴什新区，2006年市党政机关迁址新区，在这前后，康巴什新区的地价和房价，双双爆发，新区土地挂牌出让价一度达到82万元／亩。对比可知，华泰汽车用超低成本拿到了康巴什新区的大量土地，且地块中，不乏住宅、商业等用途。然而，鄂尔多斯在给了相应的政策和扶持后，后续发展却远没有达到预期，无论是促就业，还是刺激经济发展效果都不理想，闲置的厂房还成了市中心土地改造升级的掣肘。2019年，康巴什为收回6000亩土地，将华泰汽车诉至法院，*终60.3031公顷的国有土地被查封。据“康巴什发布”，2021年9月，部分土地判归国有。

　　一个个造车项目的落败，让地方政府“很受伤”。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上就要缩手缩脚，毕竟招商引资对于促进经济增长、复苏民生发挥了显著的作用，功不可没。尤其在疫情之后，为恢复经济增长，更需要激发地方发展潜力。今年初，各地就吹响了新一年项目建设的“冲锋号”，“三个一批”项目建设、重点项目集中开工活动等密集推出，新项目的开工对地方经济乃至全国经济稳定发展起到了重要支撑作用。不过，招商引资也是一把‘双刃剑’，需要警惕的是地方政府投资的无效和“内卷”。

　　“从现有的情况来看，汽车行业，尤其是新能源汽车和智能网联汽车领域的投资意愿较高，地方政府的投资热情高涨，汽车产业投资很可能因此出现新一轮的快速增长。借此机会，汽车产业和供应链的布局有望进一步优化，市场信心也将因此增强。”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王青说，但他也同时强调，在招商引资的过程中一定要进行合理规划、引导及布局，应当选择那些拥有比较优势，或从市场和要素的角度来看适宜进行投资的地方，避免盲目扩张。

　　在今年的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论坛（2023）专家媒体交流会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工业和信息化部原部长苗圩在谈到这一问题时直言：“过去拿个PPT就造车了，有的甚至拿个样车就说我将来就造这个车，然后在社会上募了很多资，*后却‘烂了尾’，还有的跑到美国去逍遥法外，这种事情*对不能再出现了。”他认为，地方政府要在新能源汽车项目招商上理性克制，把营商环境搞好是本职工作，产能规划和投资交给企业自行决定，不下场当大股东，尤其是地方产业基金，不领投但可以跟投，*大化降低投资风险。

　　王青建议，地方政府千万不能单纯为拉动地方经济一窝蜂地发展汽车工业，地方条件是否具备、发展环境是否良好、人才储备情况如何以及市场需求是否存在都是需要综合考量的因素。“从根本上，单靠地方或企业来解决盲目投资或投资过热的问题也不太现实，这需要国家进一步理顺中央和地方财税方面的关系。如果地方支出责任与财税收入不匹配，那么地方招商的冲动与压力就会持续存在，难免会出现招商引资的狂热问题。”王青表示，管理部门也可以在政策方面进行一些引导，或出台相关的指导意见，在一定程度上减少重复建设以及盲目投资等问题的发生。

　　文：施芸芸 编辑：孙焕玉版式：王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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